曾仗著年輕就誤以為「死亡」離自己很遙遠,恍若有用不完的明天一般。近來卻發現一些逝者遠比自己還年輕,不禁悚然心驚。想起聖嚴法師圓寂偈:「無事忙中老,空裡有哭笑。本來沒有我,生死皆可拋。」其實我喜愛這闋的前兩句遠甚於後兩句,畢竟後兩句的境界離我這種憂生畏死的俗人太遠。「無事忙中老」令我想起朱敦儒的詞「堪笑一場顛倒夢,原來恰似浮雲,塵勞何事最相親,今朝忙到夜,過臘又逢春」。原本,對朱敦儒的印象都只停留在中學時期「試倩悲風吹淚,過揚州」式的國仇家恨。他的文字,總在曠達閒逸、清雅俊朗的外表下內蘊頹墮的悲情。與其說「可以警世之役役於非望之福者」,不如說是萬事不關心的自嘲與漠然。某個晨間飄著輕霧的冬日,看見這闋臨江仙,一季來的辛勞似被融入在一首詞裡,頓時心有戚戚焉得泫然欲泣。馬不停蹄之後,偶爾也該停下來想一想:終日奔忙,為的是自己的理想,抑或僅為了不要讓別人失望?
至於「空裡有哭笑」,照我個人的體會是(極可能不符法師的原意):雖然人生到最後終歸一場空,什麼都帶不走,我們都將一無所有。但不能因為結果必然歸零就否認過程的重要,不能用「諸法皆空」作為逃避現實、自暴自棄的藉口。不能因為所有的關係本質上都是荒涼的、終歸生離死別就放棄去經營和珍惜美好的情緣。
人生無常令人不勝欷噓。所以如果我們能愛什麼人,如果我們要對誰說一句感恩的話,如果我們要送禮物給誰,就趁早吧!因為誰也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表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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